没营养

追求美丽而无用

【伉俪】声声慢5.2

(五)19,25
夏天里,太阳毒辣。蝉不知疲倦地叫着。
斑妈坐在路旁扇风。
"阿姨!"没看清楚一颗小炮弹就撞进怀里。朴珍荣在斑妈眼里,还是跟小时候一样。斑妈开怀笑着摸摸她头。
"阿姨,好多小孩子要我给他们辅导,我没法来店里卖珍奶了。"朴珍荣撇撇嘴。斑妈乐呵呵地说没关系。

自那天听了林在范跌宕起伏的身世后,他对他哥肃然起敬,决心干票大的,养家糊口。
他缠着王嘉尔:"我哥以前都做过啥啊?"
"你问他呀!"
"他不肯说呀!"
"你就听他吹吧。打黑工是真的,我看他眼睛都快瞎了那时候,跑药材那个,明明是他自个看见别人车开着,心痒爬上去玩,睡着了才被人载走的。"
"那拳击陪练呢?"
"是,没错,别人没事的时候就用拳击手套陪他练两下子。大部分时候,别人在台下吆喝,他在别人吆喝声里买冰棍瓜子。"

朴珍荣转身就打了墙角偷听的林在范一拳,林在范呜呜呼呼哭哭唧唧。

林在范以没心情拒绝了朴珍荣的旅游提议,朴珍荣又给了他一脚。他知道大热天的林在范这种生物不乐意动弹。

然后,林在范迎来了更恐怖的事情。

四十平米的房子住两个半大男人本来就困难。朴珍荣带了十几个小孩上楼辅导,林在范没走两步路就踩到一只崽子。

这厢,一个男孩偷眼见朴珍荣忙着回答问题,滋溜站起来拿了水枪满地扫射,林在范从厨房出来,不幸中弹;那边,两个小女孩看朴珍荣没顾得上他们,撇撇嘴就开始哭,声音一个赛一个大,调子一个赛一个高。林在范无奈,蹲下去哄她们,一个小女孩看清他的脸,哭得更大声,在地上直蹬腿;另一个两眼精光,不停地扒拉上林在范吃豆腐。
林在范欲哭无泪。

他躲回屋里,关上门,正想舒一口气,睁眼,看见两张一模一样的冷漠脸。"哇啊啊啊啊啊啊啊!!!!!!!"

两人一人举着朴珍荣的蚊子腿,一人举着手机,"你知道这是什么吗?这是蚊子腿放大1000倍后的图片,这里是它的鳞片,它有#*&@%#¥。。。"

"啊啊啊啊啊啊啊!"林在范抓起两只崽子,拎着他们出来,撑起一副凶狠无比的表情:"这是我家!不是游乐场!给我好好学习!再让我看见你们离开座位半步,我就"他左顾右盼,拿起手机,调出段宜恩变形滤镜下的丑照,"我就让他来吃你们!还有这个,"王嘉尔、崔荣宰无一幸免。哎呀,不小心滑到自己打哈欠的表情包!

朴珍荣用嘴型提醒他,"钱,钱!"

林在范想起来这都是他的金主,叹了口气,挤出一个慈祥的微笑😊,"乖,你们是最棒的,好好学习,我给你们做好吃的哦😊"

斑斑正看着苦情剧,对妈妈说,人生,一如既往地艰难。

个把月下来,朴珍荣赚了也有小一万,他拿着钱嘿嘿嘿笑着,准备去商场里买点礼物给林在范。

下了公交,朴珍荣抹了把汗,突然发现身上的橙色T恤不知被什么勾出了线头,朴珍荣挠挠头有点烦躁,唉林在范又要说他了。

肩头被人拍了一下。

那人从后面绕过来,笑嘻嘻地。"真的是你啊。"

朴珍荣看了看他,精心做过的发型,英挺的五官,简单的T恤破洞裤板鞋,logo都明晃晃地打在上面,彰显一身行头的昂贵。穿衣的品味还是很高,他只要邪邪痞痞地一笑,勾勾手,女孩子们就会成群结队。

"你过得好吗?那时候我可吓死了,上高中的时候我还在托我爸在入学名单找了你一圈,没找到,真遗憾呐。"
"噢对了,听说你考的不错,大字报到处都是,我就说我哥们还是我哥们。"
"我爸爸出于仗义,想救你们家一把,帮着把公司收购了,不过好像被谁接管啦?我也不清楚,反正你们家公司虽然在业界没有以前那么声势浩大,也还能混的下去,养着那些人。"

"诶你来干什么?我来陪这位大小姐买化妆品,喏"他努努嘴,那方向有个浓妆艳抹,一脸不耐烦的女生,"你应该也认识吧,从前也打过不少交道。"

他眯着眼估量了一下朴珍荣的行头,目光落在那根线头上,挑了挑眉,"所以,你来嗯,干什么?"

朴珍荣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舞足蹈。他顺着这人的目光看了看勾破的衣角。

他也挑一挑眉,说:"来商场能干什么,当然是买东西啊。"
"商场又不是你家或者神经病院,谁都可以进啊。"

耳边有女声的惊呼:"啊!那,那个,好像是朴珍荣!"

他头也不回地走进商场。

林在范接起电话:"大林啊,呜呜呜,你来接我,我找不到我的车钥匙了。。。"
"你的车不是前两天刚送去修吗?"
"呜哇你,你骗我!你说你是不是把车偷走啦!"

林在范只好骑着那辆粉红小电动去接他。朴珍荣去给王嘉尔买醒酒汤回来,看到王嘉尔战战兢兢地抱着林在范腰的弱小身影,笑得直不起腰。

"妈的林在范这是电动啊不是哈雷啊啊啊啊啊!!!"

"我今天去参加酒会。"王嘉尔一边喝汤一边压着嗓子。
"你爸准备放手给你啦?""是啊他跟段叔叔吵,他觉得虎父无犬子,就应该直接拉去溜而不是从基层干起。""诶这不是重点,重点是我今天好像听他们在议论朴家。没想到朴家以前还挺家大业大。""关我什么事。"

"林在范你不能一直不捅破窗户纸!荣荣大了,他有权利知道发生什么!或许就是意外而已啊。"
"现在这样就好。他以后,安安心心待在实验室,做研究写论文,这就够了。"
"你自以为是!现在护着他,以后他怨你怎么办?"
"还能怎样?少块肉还是多个瘤?"
"你这乌鸦嘴!林在范呐林在范,哪天朴珍荣拿着枪对你你也不会说个不字儿的。"
"喝你的汤!"

朴珍荣闭上了眼睛。

清早起来,王嘉尔还没醒。朴珍荣拿出昨天买的领带,慢条斯理地给林在范系上。
林在范有点愣愣的。他盯着朴珍荣的手指灵巧地翻飞,仿佛不明白这双手在做什么。
他拍拍林在范的胸:"走吧,优秀研究生代表。"
林在范给他整理下头发,看着他蹦蹦跳跳地去穿鞋,拉起他俩的行李箱跟上去。

学校离他们的家不远,走路15分钟去地铁站,坐上约摸一小时的地铁,再拐过几条热闹的大街,就到了。
林在范有点为难地看着水涨船高的价目表,朴珍荣说要不我申请不住宿了。
林在范很坚决地说不行。大学期间林在范在校外时间远多于在校内,导致毕了业班上也没几个人和他熟。朴珍荣知道林在范希望他一切和别人一样,不希望他的人生,出现任何一点畸形的可能。
一想到极少数几次去林在范寝室,寝室里的人冷漠的眼神,朴珍荣的心里就很不是滋味。
如果不是因为他,林在范可能过的,远比现在好。

地铁人多,林在范和朴珍荣生生在瘦巴巴的脸上挤出几层褶子来。朴珍荣热衷于制作林在范的表情包,忙着去包里掏手机。林在范想抓他身后的杆子圈住他怕他摔了。他一直说朴珍荣小脑有问题,站不稳。

杆子前面的女人尖叫起来,许是林在范不小心碰到了她,嫌恶的眼神甩在林在范脸上,周围一圈人都有意无意地瞟过来。

朴珍荣连忙调出一副温和谦恭的表情道歉。女人的目光这才收敛,还有些脸红地对朴珍荣说没关系。

走到校门口,朴珍荣停下来,又气又急地转过身,两手挤着林在范的脸颊肉,大拇指致力于把嘴角的弧度向上弯。
"林在范你大早上起来吃屎了?你笑一笑好不啦!跟人解释一下好不啦!!"

初秋的早晨,空气里蒸腾着落叶的味道,阳光透过树丛细细碎碎地撒下来,连风都染成了金黄色。

崔荣宰正站在"欢迎新生"的台子旁,忙的团团转。他抬头看看有没有彷徨的新生,那两人的气场过于微妙,他无法忽视。

心情有点,像什么呢,像不小心咬破了草莓夹心糖,糖沙流出来,在舌尖化开。

他有些担心地转头看看被他拉来帮忙的段宜恩。

段宜恩下唇咬得死紧,脸色铁青。

他跟崔荣宰说失陪一下。

崔荣宰转过头看他们的时候,就看见林在范在追打他弟:"妈的老子六点起来扑的粉呐!"

崔荣宰真想把段宜恩拉回来看看这景:优秀研究生新生代表西装革履,甩着两大箱行李追着笑得很贱的另一个优秀新生代表。

朴珍荣手握话筒,慷慨激昂地对台下乌泱泱的黑脑勺说:"只有跑得快,人生才会赢。"
林在范面无表情,开始了他的开场白:"我有一个弟弟,我天天想打死他。"

"我弟弟说,他想征服一座又一座学术的高峰,去为人类文明创造一个又一个的奇迹。"
"我没有他那样的觉悟和聪明的头脑,但我想,每个人只要各司其职,恪尽职守,世界就会因为你而改变。"

酒吧还不到最热闹的时候,只有一点若有若无的音乐在撩拨,段宜恩一杯一杯地灌酒。
旁边两个他朋友一怀的温香软玉。女人的香气让段宜恩有点晕晕乎乎的。
段宜恩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,醒过神来的时候发现他两个狐朋狗友在打啵。
"刺激嘛,反正谁也不欠谁,也不用负责。"
段宜恩一阵恶心感涌上来,他甩开朋友的手,推开酒吧的门。

他不知不觉地走到公司楼下,看着那幢直冲云霄的灰色玻璃大楼。对面商城五光十色的灯只映了零星的一点在玻璃上,楼像一位精英,拒绝俗世享乐的烟火。

他看了他父亲的这座商业帝国很久,人在他身边来来往往,风也几次经过。

他爸爸说,等你坐上了这栋楼最高层的椅子,你就只是一个人。
他想反驳他。
爸,你错了。我无论身在这栋楼的最高层,还是最低处,我始终是一个人。

王嘉尔说段宜恩其实你很敏感,我们只能拿命帮你,但不能住进你心里。

从黄色的大门灯光里,突然走出来一个瘦高的身影。
长袖白衬衫袖管出折起两个角,米黄色的紧身裤一般人穿只会显得臃肿,但搭在他的身上,很能衬出他的年轻干练。背着黑色皮革的小背包,穿着黑色漆皮鞋,腕上有一根低调奢华的表 看起来是个规规矩矩的年轻实习生模样,唯一有些脱轨的是头上的奶奶灰发色。

段宜恩马上嬉皮笑脸地打招呼:"组长好!"
是最规矩的小学生呢。

金有谦吓一跳,不过他知道眯眯眼都是怪物。"你你你怎么在这里?"
"我喝醉了,组长送我回家吧。"
金有谦狐疑地看了他的车一眼。
段宜恩立刻把车钥匙丢进臭水沟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金有谦叹口气,"走路哇?"
"嗯!"

路过一家便利店。"等等,我要喝奶昔。你要不要?"
"要。"
"要什么?"
"和你一样。"

金有谦悄悄对店员小姐姐说:"不要一杯巧克力奶昔了,换成奶茶,加双份波霸。没填满的地方加珍珠和椰果。"
嘿嘿嘿嘿段宜恩我让你吃到撑。

段宜恩差点没忍住,想用奶茶帮金有谦换发色。

"刚才那个女生说你今天来晚了三小时哦。"
"你生活这么规矩啊。"

是啊,金有谦每天早上七点起床,七点半吃早餐,八点挤公交,八点半打卡上班。十二点下楼过一条街,去买墨西哥炒饭吃。晚上五点半下班坐公交,六点到便利店买晚饭材料,七点吃饭,八点守八点档,十点检查一下工作邮件,十一点睡觉。

段宜恩吓一跳。他有时八点就睡觉,有时蹦迪到两三点。

"或许你重生过,灵魂已经八十岁?"
金有谦拍了他一掌。老板的儿子又怎样,反正是在我手下。

段宜恩的灵魂差点被这一巴掌震出来。

金有谦的家里四壁白白的,大大的格子窗推开,就是一个小阳台,阳光灿烂的时候必然十分惬意。卧室稍稍暴露些主人的性格,墙上挂了好几幅热血沸腾的画,像素风格的,波点艺术的,奇奇怪怪的小孩子口味。
"这什么?""糖水,醒酒用。"

"你睡哪?""沙发。""卧室的还是客厅的?""卧室的。"

金有谦觉得可瘆人了。他一起身就能看见段宜恩玩手机的光,段宜恩一听见响动,就爬起来,笑意盈盈地看着他。

一阵恶寒,快速躺下。段宜恩的恶趣味得到极大的满足。

他看着天花板上那一片光。
多年前的一个下午,清澈的河流里冰块挨挨挤挤,像河岸上冲刷得光滑洁白的巨石。
父亲把他一次又一次地扔进河里,他说,记住这份寒意。沉溺在温暖中的人,永远没有从冰块里杀出一条血路的可能。

段宜恩努力抑制对这小小一片光影的贪恋,闭上了眼睛。
只留恋一天,应该,没关系吧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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