Demens

水下有氧

查无此人:

*伉俪. 在荣.
*极致拖拉.烂尾典范.要不就听听歌得了(歌真的很好听).
*勿上升真人.


BGM:魏琮霏-《青石巷》(可以复制链接到浏览器里听)



1.
“雨水,能够带走一切苦痛;当一滴雨落下,它顺着窗檐滑落,心里的那些过往也像是一并被冲刷……”

“……这就是你们迟到的理由?”

林在范五官皱成一团,“老师您别听他的,我们闹铃坏了起晚了,但我们真是第一次迟到,”他捂住半边脸往前凑了凑,跟还在诗朗诵的室友F隔开些距离,“而且大四比较忙,您再给我们一次机会吧。”助教向后退了一步,冲他笑笑,“我也上过大四,这个理由没什么说服力,下次注意吧。”

朴珍荣不再看他,低下头记考勤,“对了,我只是这节课的助教,叫学长就可以。”

回到座位上F小声数落他,“林哥我跟你说了说实话没用吧?”他耸耸肩,打了个哈欠往桌上一趴。只能说点儿背,第一次迟到就赶上点名,要是偷偷溜进来兴许还有戏,偏偏课间在门口被去接水的朴珍荣逮了个正着——林在范还以为是新同学来着。他没把登记太当回事,脑袋往胳膊里蹭了蹭,下雨天就是要睡觉嘛。

不过助教显然不这样想,其他睡觉的人他不认识,但林在范他刚记过,老师顺着他的手指念出名册上的名字,“林在范,你来回答下这个问题。”

林在范秒醒技能一流,从座位上弹起来,装模作样翻了翻书,挺起腰板,“老师,我不会。”

“可是,”老教授摘下眼镜,朴珍荣把眼镜布递过去,“我刚才没有提问。”

教室顿时一阵哄笑。老师摆摆手让他坐下,“都醒了吧?那我们继续上课。”

林在范坐下后第一件事就是箍住F的脖子,“为、什、么、不、告、诉、我!”F连连求饶,“哥我错了我将功补过!”

“补!”

“哥你先把下巴收回去!”

林在范又使了点力,“说不说?”

“……是那个助教让老师叫你起来的!”

林在范松开手,正眼打量起朴珍荣。看这位学长五官端正,浓眉大眼,哪儿都好,就是印堂发黑。F问他何凶之有,林在范打了个哈欠,眼含热泪跟F比划,“我梦里正啃炸鸡腿呢!这么——这么大一个!”他最近为了面试正减肥,好容易梦里沾点儿荤腥还被搅醒,起床气告诉他应该表演一个徒手拆桌板。

“……用下巴拆?”

F,男,享年22岁。

2.
秉承“林哥的敌人就是全宿舍的敌人”理念,F迅速搜罗了一堆朴助教的资料发给他。

林在范正看着游戏直播,F的消息不断蹦出来,滑都滑不完。他站到梯子上,脑袋撑在F床沿,“说、重、点。”

F瞥了一眼他脖子上的青筋,自觉删掉编辑框里的内容,“研一,单身,不好追。”

“……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
“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!”

F,男,享年22岁。

老教授的课一周两节,他出差时由朴珍荣带着做习题,大四生基本没人听课,可他却讲得认真。

认真体现在他比教授更喜欢叫人回答问题。

“林在范,第三题。”

他慢腾腾地站起来,想着如果有时光机,他一定选择回到下雨那天,宁可六点起床去教室睡也绝不要迟到。无论几年级,被记住名字都不是多好的体验。

他扫了一眼幻灯片,“学长,这题我看不清。”无意挑衅,而是他确实忘了带眼镜。可朴珍荣没给他台阶下,“那把眼睛睁大点儿吧。”

这就可以算是一句挑衅了。

男人总有些争强好斗,要是大一大二林在范可能还会跟学长戗几句,但搁现在——“还是看不清,您能把幻灯片放大点么?”

朴珍荣低下头,拿鞋跟搓讲台台阶,“可以,但我觉得有一个更好的方法,”他抬起眼看他,“你到第一排来看。”

“因为我们之间隔得实在是,”他接着说,头微微扬起,“太远了。”

阶梯教室的前五排几乎被慕朴而来的女生占满,中间几排零零散散地坐着些玩手机的学生,再跨过几排空桌椅——林在范从最后一排站起身,一阶一阶踏下来,走到第一排。

朴珍荣直到他坐定才把视线移回屏幕,翻到下一页。他讲得有逻辑,不枯燥,也没再叫林在范回答问题。这让林在范心里那点儿被“特殊关照”的别扭散了个净,看朴珍荣也更顺眼了些,认真记了三页笔记,下了课还差半道题没记完。

F到第一排等他,“林哥,那哥们儿太狂了!他绝对是嫉妒你比他帅!”林在范看了一眼给同学讲题的朴珍荣,见他没听到便伸手去呼F后脑勺,“学长讲得挺好,倒是你,下回记着在第一排占俩座。”

F愣了,“林哥?”

林在范换了只手呼他,“好好学习,天天向上。”

“可咱都大四了……”

两只手一块儿来,“活到老学到老知不知道!”

3.
之后他又替了几次课,林在范每回都拎着F坐到第一排,离得近便少了些剑拔弩张的气氛,答对问题朴珍荣还会在名册上给他加分。一来二去也算混了脸熟,路上遇到也会打个招呼。

于是在地铁里看见他时,林在范下意识挥了挥手,朴珍荣也朝他一招手,提着长柄伞坐到他旁边。

“回学校?”

“嗯,学长你也是?”

“嗯。”

林在范今天起得极早,这会儿被车厢里的暖风熏得直犯瞌睡,强撑着跟朴珍荣搭话,“学长,到站麻烦叫我一下。”朴珍荣点点头,从包里拿出本书摊在膝盖上,“你睡吧。”

离学校还有三四站的时候上了不少人,朴珍荣收起书,把座位让给了抱着孩子的女人。小孩子在妈妈怀里又笑又叫,林在范迷糊着睁开眼,盯着眼前的羽绒服发呆。

朴珍荣一只手搭在扶手上,低头看他,“醒了?”

想起自己还在地铁上,他下意识应了一声,抬手往鼻梁上一摸——上面光秃秃的。

“还不习惯?多戴几次就好了,我一开始也是。”

林在范抬起头,“原来你上课一直戴的隐形?”朴珍荣推了推眼镜框,“嗯。”

睡了大概二十分钟,眼睛涩得不行,林在范皱着眉去揉,“为什么平时不戴框架的?隐形多难受。”朴珍荣隔开他揉眼睛的手,顺势盖上他的眼皮,“别揉,要是知道你戴了隐形我就不让你睡了。忍一忍,一会儿找个地方摘了吧。”也是奇怪,暖气开足的车厢里他掌心仍发凉,冰得林在范眼睛发烫,沿着扩到五官去。“学长,你还没回答我。”被遮住的是眼皮,却是嘴唇碰出来的声音发闷。

“回答什……啊,要在你们面前树点威严嘛!”朴珍荣移开手,林在范慢慢睁开眼睛。

他今天为了面试摘了眼镜和耳钉,穿了身拘束的黑西装,头发也像模像样地梳了上去,跟朴珍荣相比——黑框眼镜、斜刘海、羽绒服加双肩背,的确是对方更像学弟。但这理由实在勉强,“威严哪是这么树的啊学长?还是尽量别戴了,也让眼睛呼吸一下吧。”朴珍荣微微倾身,拍拍他的胳膊,“没事,我习惯了。到了,走吧。”

去卫生间摘了眼镜后,两个人沿着楼梯往出口走,林在范想着回去要写的论文大纲,朴珍荣则在纠结从A口还是B口出去。

A口离图书馆近,B口离自习室近。

两个人都心不在焉,步子一快一慢。慢的先开了口:“去面试了?”

“嗯。”

“怎么样?”

林在范谈了大概情况,末了补上一句“我觉得没什么问题”。朴珍荣对这家公司印象不错,这会儿由衷为他开心。楼梯爬完最后一节,他停下步子,没提伞的左手揣进兜里,“要不要去吃关东煮?我请你,当作面试鼓励。”

他和林在范差不多高,视线很容易在一条水平线上相遇。林在范看着他弯起的眼角点点头,“好,不过请客还是我来吧。”

关东煮离C口最近。

4.
雪下得比之前小了些,地面被踩出一片泥泞。两个人在棚子下坐好,朴珍荣要了两瓶啤酒,用纸巾擦过瓶口后倒了两杯。

“能喝么?”

林在范拿起一杯,“这么点儿没问题。”

朴珍荣朝他晃晃杯子,“面试顺利。”

“谢谢学长。那如果我能拿到offer,实习和课撞上……”

他主动把杯子碰过来,“想都别想,考勤分照扣。”

有雪花融进啤酒里,两人一饮而尽。

酒使他们放开些拘束,朴珍荣叼了颗鱼丸,手也不闲着,拿了两串鱼饼。林在范眼睁睁看着他又解决了一串鱼豆腐,下意识问出心里话,“学长你其实属猫的吧?”

朴珍荣瞥了眼他的碗,慢条斯理地咽下食物,“喜欢吃鸡肉啊……那你属黄鼠狼的?”

林在范被噎得瞪大了眼,不可思议地看着他,两颗痣都快挣出来。朴珍荣拆了副新筷子,往他碗里夹了块肉,“像我欺负你似的,吃吧,我属狗的。”

“真的?!”

“真的,我上学早。”

“那……几月?”

“9月,你呢?”

“居然比我小啊……”筷子上的鸡肉丸掉回碗里,有汤汁溅了出来,“我1月的。”朴珍荣抽了纸巾给他,“比你小我也是你学长。”

“根本还是小孩儿,非板着个大人样。”林在范嘟囔着,对着肉丸戳来戳去,“哎…要不我叫你学长,你叫我哥?”

朴珍荣没说话,递给他一串鹌鹑蛋。他反应得快,摆手拒绝,“不玩儿,谢谢。”不叫就不叫,年龄上的事实改变不了。学长变弟弟,林在范像解除了封印,西装好像也松快了些。

最后还是朴珍荣付的钱,又是以助教的身份压他——“听教授说,平时分占总成绩30%,我来登记。”

5.
雪一直散散漫漫地落,不大,不至于用伞来挡。两个人踩在积雪上,蓬松的雪花被挤到一块儿摩擦,里面的气泡爆裂开来,咯吱咯吱的。

路过小吃车的时候林在范要了两只糖葫芦,塞给朴珍荣一只,自己咬上另一只,糖壳嘎嘣一声炸开,落到他嘴里。朴珍荣对裹着厚实糖衣的草莓微微皱眉,“我不太爱吃甜的,还是给你吧。”林在范没接,“你可以送喜欢的女生。”朴珍荣把手收回来,咬了一小口,“我没有喜欢的女生。”

林在范说你肯定是眼光太高了,朴珍荣不太想继续这个话题,故意噎他,说不,因为他喜欢男人,林在范一下子愣住,咬了半颗的草莓停在鼓起的腮帮子里。

朴珍荣觉着这反应好笑,存心逗他,垂着头问他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恶心。他连忙摇头说没有,草莓来不及咽,声音有些模糊。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朴珍荣,一字一句地说学长你不要这样想,喜欢是没有错的,只要自己开心就好。

他还说了一大串,朴珍荣怔了几秒,眼角的褶子给压出几道弯,两只手被伞和糖葫芦占着,只好撞撞林在范的肩,“谢啦。”

“这有什么好谢的……”林在范被他盯得别扭,不自在地移开视线,朴珍荣笑意更甚,“当然是谢谢你还叫我学长。”一提起这个,林在范把头又扭回来,“你应该叫我哥。”

他咬了口糖葫芦,不嚼,就那么含着,过了一会儿才开口,“就不叫。”糖壳在口腔化开,呼出的哈气都带着蜜。这会儿他倒不嫌它过于甜了。

林在范有些生气,可残存的理智仍记着朴珍荣是前辈,他只能把草莓嚼出冰块的架势,腮帮子撑得圆鼓鼓的。朴珍荣见了又笑弯了眼,丢下他在原地生闷气,自顾自地向前走。

林在范把手机上的“朴珍荣学长”改成“朴珍荣”,没走两步又改成了“珍荣学长”。把手机放回兜里,他舔了舔嘴角,把糖片儿和雪花一并卷了进去。

朴珍荣一回头就瞧见黑西装拿着糖葫芦在路灯下傻笑,他冲他喊,“你笑什么?”

发酵的酒精掺着寒风顶上来,他也不管是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,不等对方回答又喊,“特傻!”

这会儿理智也压不住林在范的酒劲,这人不光不叫他哥还说他傻,他越想越气,干脆抓了一把雪扔过去,“你才傻。”

“糖葫芦甜,我开心不行吗?”

两个人隔了一段距离,林在范没扔到他,雪团扑簌簌地空中散开,像是又下了一场雪。

朴珍荣不明白刚才还正经的人怎么一下变得这么幼稚,憋着笑走过去,“行,当然行。醉了?”

“没有。”

朴珍荣凑过去,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,“哎~就是醉了。”他把长柄伞朝他一扬,“喏,学长带你回去。”

林在范忍着没给他一拐子,想着手里的竹签是根魔杖就好了,可以给朴珍荣施个锁舌封喉咒。他是醉了,又不是傻了!

“我自己能走,不用麻烦你了,小、弟、弟。”

朴珍荣听了这话,眼角弧度弯得更深,重新撇下他往前走去。

积雪叠成一道道波浪,他从一盏盏路灯下踱过去,有影子打在雪上,像是游过了一条条的鱼。

6.
关东煮局后,林在范与朴珍荣的阶级关系跨越了一大步,下课后朴珍荣会跟林在范和F一起去食堂。F起先还不习惯,结果在朴助教的天使人格buff下,五顿饭不到就彻底倒戈,正大光明撺掇朴珍荣抢林在范盘子里的鸡腿,被瞪了还会跟他打小报告。

1V2的林在范表现得毫不在意,只是打游戏的时候F会被“不小心误杀”,朴珍荣也没再听他叫过学长。

日子就这样插科打诨得过,转眼到了期末,基本都是答疑课,加上朴珍荣也有期末论文要写,几乎不再出现在课堂上。

林在范坐在最后一排,手里的笔越转越快,最后飞出指尖,摔在地面上。他也不捡,盯着消息条旁边的虚线圆圈,脑袋跟着一圈圈地转。教室信号极差,对话框的最后三条都是发送中的绿色气泡。

「中午一起吃饭么」
「中午一起吃?」
「中午一块儿吃吧」

圆圈终于消失的时候,白色的气泡同时弹了出来:「好,不用这么激动」,后面跟了一个捂嘴笑的表情。

动画表情的眼角刻意弯成曲线,跟朴珍荣那副假笑样儿如出一辙,林在范撇撇嘴,正想解释是网络的原因,又一条消息跳出来:「上课玩儿手机?」

切,假正经。

林在范锁上手机,弯下身把笔捞到手里,翻开笔记本,偶尔瞥一眼讲台,认认真真地开始——

画画。

即兴涂鸦毫无逻辑,但他画得来劲,一页纸很快就被占满。F以为他在抄笔记,凑过来才发现高估了这哥。林在范把本子推过去一点,斜睨着他。F只好硬着头皮点评:“这个牛挺可爱的……”

“那是我照着老师画的羊。”

“啊哈哈……”F在满页不明生物中纠结不定,突然眼前一亮,指着其中一个小声冲他喊:“这个…这个萨摩耶画得特别好!真的!林哥你画得太像了!”

林在范面无表情地把本子挪了回来。

F口中的“萨摩耶”长了张猫的脸,爪子里抱着一条狐狸尾巴,加上林在范落笔豪放,不怪F会认错。不过他不太在意,给它添了个笑脸,把鼻头涂黑,越看越满意。

艺术创作告一段落,不听课的学生又开始无所事事。对着幻灯片放空五分钟后,林在范弯着身子,假装上厕所,从后门溜了出去。

晃到自习室门口的时候,林在范为平时成绩犹豫了一秒,还是义无反顾地迈了进去。朴珍荣看着他坐到桌子对面,一脸的恨铁不成钢,把草稿纸朝他一推:「旷课?!」

林在范起身抽出他手里的笔,「太饿,没力气听课,算病假」

朴珍荣对着草稿纸嘴角抽搐了一秒,目光又移回笔电上,不再理他。刚打了一个字,屏幕就被合上,林在范的脸露出来,口型夸张:“吃——饭——”

朴珍荣目光慈祥,边摇头边挪开他按着屏幕的手,“可——我——不——饿——”

瞄到林在范瞬间垮下去的脸,他立马捂住嘴,小褶子跟着肩膀一起抖。

学弟的反应实在是,有意思。

不自觉就想逗逗他。

等屏幕重新变亮,他反而写不出什么,可离计划中的学习时间还差四十分钟。

哎,严谨有序的计划总是赶不上自由不羁的林在范。

叹了口气,再次合上屏幕时,朴珍荣收获了一摊学弟。

重来。

严谨有序的计划总是赶不上自由不羁四处为床的林在范。

朴珍荣比了把手枪抵在他额头上,对方睡得浅,迷迷糊糊睁开眼睛,眼皮上的痣也醒过来,跳到上面去。他趴在胳膊上,不太耐烦地看着朴珍荣,对方笑眯眯的,拿气音威胁他,“打劫。”

林在范直起身,挥掉他的手,“你知道你已经大学毕业了吗?”

他做了个吹枪口的动作,“果然跟老年人有代沟。”林在范把眉毛挑得老高,重新配合他趴下,“谁说的。”

朴珍荣把食指和中指抵回去,“劫色。”

林在范微微眯起眼,“劫你自己的,我现在只想劫饭。”说完脑袋立马挨了记敲。

“你居然觊觎我的美色。”

他倒吸一口凉气,“天哪”两个字直接从丹田蹦了出来。

所有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。

朴珍荣来不及仔细整理书包,划拉了几下就拽着林在范出了自习室。

“你刚才抽什么疯?”

“第一次见学霸开玩笑,一激动就喊出来了。”

“所以你不光觊觎我的美色,还觊觎我的才华?”

林在范忍无可忍,一把勒过他的脖子,想说的三字经在被发丝扫过脖颈后变成了“没错”。

“劫才,劫色。”

“除非我死。”

朴珍荣一通挣扎,林在范挡他的时候碰到了脸,鬼使神差地摸了摸他的鼻尖。

温温的,不太滑。

原来跟猫不一样啊。

朴珍荣被他这么一弄,鼻子一耸,突然加大了推他的力度,林在范只好松开他,看着他连打了五个喷嚏。

回过神的朴珍荣离他远了些,林在范挺无语地瞧着他,“我又不是真强盗。”

“不,我是害怕被你拉低智商。”

在路边跟人打打闹闹,听起来一点都不像他会做的事。

已经偏离轨道太多了,遇到林在范之后。

可自己倒像是乐在其中。

7.
“最近有什么想买的书没有?我能帮着报销,链接给我就行。”

“……漫画行吗?”

“……不行。”

“为什么!”

最后这句带了些许哭腔,朴珍荣挺诧异地从碗里抬起头,馄饨都忘了嚼,“怎么这么激动……”

林在范最近胃不舒服,忘了跟阿姨说不要辣,这会儿被红油呛得五官都缩到一块,眼角发红。看他这副样儿,朴珍荣大发慈悲,“150块以内,不许少儿不宜。”

林在范使劲瞪他,辣椒激出来的泪花儿还闪在眼眶里,没什么杀伤力,F的电话赶着撞到枪口上,“林哥你居然抛弃兄弟!”他咬牙切齿地让F把他的包拿回宿舍就挂了电话。

自家老大不仅翘课不带他还吼他,没几分钟F就前后各背一个包,一屁股坐到朴珍荣边上。林在范忙着挑辣椒,也不抬头,“你告诉他我在这儿的?”

“老大你这样是不对的!你想背着我和学长打听题库是不是!还好学长人好…诶这是牛肉味儿的吧?好香啊学长你让我尝一口……”

心思被说中一半,林在范直接把勺子里的馄饨塞到嘴里,一骨碌咽了下去。

一个人溜出来找朴珍荣吃饭的确只有一半临时起意,另一半他自己也说不清。林在范想反驳F的阴谋论,抬起头就看见F就着朴珍荣的手咬馄饨,把话又顺着食管吞了回去。

辣意直冲天灵盖,任督二脉都给打开,丢下F溜出来的另一半原因自己跑到脑海里打转——

他想单独和朴珍荣待着。

这个认知撞得又猛又急,他慌不择路,舀了一勺吃的就往嘴里放。

是刚刚挑出来的辣椒。

这下连F都觉出不对劲,趁朴珍荣去买牛奶的时候凑到林在范跟前,盯着他因辣素吸入过多呛红的脸。

“林哥,你有鬼。”

林在范没空搭理他,他不要鬼,他要水。

F继续分析,“虽然你平时也不太冷静…哥你别瞪我……但是最近你好像特别不冷静……该不会……”F倒吸了口凉气,“我偷你装备被你发现了?!”

林在范面色一凛。

于是在食堂外的长椅上出现了这样一幕:三人并排而坐,朴珍荣捧着拿铁,林在范捧着旺仔牛奶,F捧着脸。

被林在范捏大了一圈的脸。

F拉着朴珍荣给他撑腰,“学长,我要举报林哥,他上课不好好听讲。”

林在范由着F翻他的包,脑子里忙着琢磨另一件事,他喜欢旺仔牛奶不是F告诉朴珍荣的,其他人也不会跟他说自己的喜好,剩下的就只有巧合一说。

但这只猫狸向来狡黠。

他把脸贴上冰凉的易拉罐,拿余光瞄朴珍荣,对方把F递过来的笔记本朝他一扬,“还挺有艺术细胞的嘛,在范。”

林在范被这么一叫叫回了魂,皮笑肉不笑,“谢谢啊,珍——荣——”

“熊画得挺可爱的。”

“谢——谢——”

“鸟挺抽象。”

“……噫。”

F凑过来,“这个这个,这个萨摩耶是不是也特别好?”

林在范不动声色地送了一耳朵过去。

他没正面回答,“都挺好的。”

林在范把笔记本夺回来,扭过头去,喝光了手里的旺仔。

朴珍荣指着林幼稚鬼的后脑勺作了个口型,“bang!”

下午上课的时候林在范刷出了一条状态,图片是一只猫狸,配字是「这小东西比我可爱吗」。

有点讨厌又有点可爱的家伙轻轻在他心上挠了一爪子,牛奶像汽水一样泛着气泡涌上来。

他抿起嘴角,笑得像只招财猫。

好像不是单机啊。

8.
接到电话的时候林在范正往身上套西装,看见来电显示衣服也顾不上,“喂?”

“楼下拿快递。”

“等我,一分钟。”

越急越没有头绪,林在范在宿舍里空转了两圈,找领带的时候头还磕到了上铺的床板上。F看他火急火燎的样子,好奇心被勾上来,“林哥,有事儿?”

袖子只套了一半,西装跟袈裟似的披在身上,林在范揉着脑袋,俗家弟子一样回F,“终身大事。”

匆匆忙忙跑到楼下,朴珍荣安安静静的背影正映在棉门帘的小窗上,林在范要喊他,对方恰好转过头,看见他的一瞬便柔了眉眼,微微转过身。

他的目光就这么穿过软玻璃打过来,绵长细远。

林在范呼吸一滞,笑意更深,掀开门帘走过去,“怎么不进来等?”对方瞪大了眼,“谁说只要一分钟的?”他声音立刻弱下来,“那你下回进来等吧。”

“别想了,没下回。”朴珍荣递给他个纸盒,手伸到一半又收回来,“你能拿么?”

“当然能。”林在范把抱着的纸箱放到对方脚边,从他手里接过纸盒,“好了。”

“我给你的是漫画,你这弄得地下交易一样的又是什么?”

“零食,等价交换。”

“期末贿赂?”

林在范嘴角一抽,抬腿就走,结果衣角给朴珍荣扯住,“买书又不是我花钱,零食你和同学留着吃吧,我要去地铁站,拿这个不太方便。”

林在范不同意,抱起纸箱就往研究生宿舍走,朴珍荣被流氓行径打败,追上去拦他,妥协着让他把纸箱存到楼下宿管手里,回来再拿。

折腾一回,再从楼里出来时,朴珍荣说句拜拜转身要走。林在范没应,手捂脸上,拿虎口挡了笑,隔了两三步,跟在他身后。

朴珍荣这才反应过来,“你也出去?”

“嗯,去三面。”

“不错啊在范,”朴珍荣给他整了整衣领,“再努力拼一回,过了请你吃饭。”

“不要。”林在范的鼻息打在他手上,“我想要你……”

“考试放水?叫你哥?”

林在范不接他的茬,“都不是,我想要你,想当你男朋友。”

球迎着朴珍荣直线飞过来,他却只怔了一秒便笑开,“好啊,你先过了面试再说。”

预备好的说辞都给他这么句回应堵回去,林在范张了张嘴,别过头去。朴珍荣继续给他整领带,“别遮了,嘴巴都咧到后脑勺了。”林在范把头扭回来,大剌剌盯着他笑,朴珍荣不看他,耳朵却红了一圈。

两个人之间隔着纸箱,朴珍荣微微倾身,影子落在地上,像是他和纸箱都被拢进林在范怀里。

9.
最后朴珍荣取消了原本的安排,陪林在范一起去了面试——又一次因为他而打乱了计划。

从公司出来的时候林在范脸上没什么表情,看见朴珍荣才勉强笑笑。

他心下了然,“没过也没关系,这家的offer本来就比较难,就当攒经验吧。”

林在范嘴角依然耷拉着,“可那就不能当你男朋友了。”

朴珍荣给他如此直白的表露呛了一下,“也…也不是不行……”

“不行,”林在范语气坚定,“我不能占你便宜,做人要守信用。”

朴珍荣一路都没再跟他说话,直到坐上地铁也都是林在范的单口相声。

“生气了?这么想跟我在一块儿?”

“是生气了吧?你脸都鼓成这样儿了。”「真可爱」三个字他没敢说。

“特别像那个…嗯…生气时候的河豚,就那个圆鼓鼓的,你知道吧?”

朴珍荣忍无可忍,“林在范你安静点。”

车厢里的灯应声而灭,列车突然停在漆黑的轨道里。

林在范的声音也消失了。

人群的焦躁不安揉进嘈杂声里,小孩子的哭声荡过来又渐渐远去,手机光晃成一片,把人影打得斑斑驳驳的,像幅拼图。

朴珍荣第一次遇上这种事,一口气梗在喉间,绷直了身体,声音微颤,“……林在范。”

一只比他温暖些的手伸过来,包住他的,“可能前面出了什么突发情况,别怕,珍荣,别怕。”

朴珍荣点点头,怕他看不清便又嗯了一声,悄悄把手攥得紧了些。

“而且,”林在范拿出手机,调出一个界面给他看,“我其实拿到offer了,本来想瞒你到学校的,没想到会碰上这种事。”

借着亮光,朴珍荣这才看清他的表情——半是愉悦半是惋惜——自然是惋惜没能整到他。

可手指早就缠到一块儿,他只好对着林在范的胸口来了一个肘击。

手被更用力地握住,被牵着放到对方的胸口上,心脏的上方。

灯管一点点亮起,地铁重新发动起来,向前驶去。

10.
在一起成了既定事实,谈恋爱的时间却少得可怜。一个忙着公司学校两头跑,一个忙着论文实验两手抓,匆匆在食堂吃个饭就算约会,熄灯后打个电话却又舍不得让对方熬夜,没几分钟就赶忙挂断。

作为正值青春的健康青年,林在范忍无可忍,直接上门逮人。

朴珍荣收到微信后,随便套了件衣服就下来接他。林在范站在大厅里,单手拽着书包带,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。他今天穿了件深蓝卫衣,外面的黑色大衣半敞着,兜出一块儿磁场来,又拽又狂。

朴珍荣笑了——许是着了魔,见到这么冷冽的林在范他却仍觉着可爱,可爱得不自觉就笑出来。他走到宿管面前登记信息,刚还酷得不行的人立马软下来,“珍荣。”

小褶子也冒了出来。

宿舍门一关,朴珍荣就被压在门板上,急切的吻不断落下来,他迎合了一阵儿便稍稍推开他,“我明天要早起……”林在范把头埋在他肩窝里,大猫一样来回蹭,“我又没打算做什么。”

这话说得理直气壮,结果熄灯之后林在范又长手长脚地缠上来,从背后把他整个人都收在怀里。

“……我明天真的要早起。”

“……知道啦知道啦。”

“……那你抵着我的东西能不能撤一下?”

林在范后槽牙都快咬碎了,“你再说话我就不保证你明天能不能早起了。”

最后两人互帮互助,把各自的子孙丢到垃圾桶里,又搂在一块儿,沉沉睡去。

黏黏糊糊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三个月,春风荡过来的时候,朴珍荣的自我防御机制逐渐复苏。

这跟他想的不一样。

开始的确是他先留意到林在范,大概了解是怎样一个人便将他放进自己的规划里,他向来按规划行事。可现在他才意识到,林在范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变数。

而他深陷其中——还没那么无法自拔时,准备把自己敲醒,回到规律的轨道上。

他给林在范发了一条无比真挚的消息,理智罗列了分手的若干条理由,不到三十秒对方的电话就跳跃在屏幕上。

“第一,我对你的欲望并不会随着时间减退,所以其他理由都不成立。”

“每一个人都是这样说,这一点你根本无法保证。”

“我自己的激素我还不能保证?”

“激素会慢慢消失,最后还是会分手,不如趁没有矛盾的时候和平分开。”

“不会的,珍荣。”那边传来一声叹息,“你不用害怕。”

“我没有。”心事被识破,朴珍荣有些懊恼,他有点后悔接通电话了。

“你有。听我说,我喜欢你,是觉得你独一无二,是因为你是朴珍荣,我的喜欢,不需要激素来维持。你要相信我,好吗?”

怎么会不需要激素来维持?这也是谬论。可朴珍荣答了好。

他这下应该是无法自拔了。

还没等他从分而复合的波折里回过神,电话又响了起来。

“我说了我相信你啊。”

“我知道。”

“那你打电话干嘛?”

“想你了,忍不住,也不想忍。”

“……我挂了。”

“你回头。”

春雾在镜片上盖了薄薄一层,等雾气散尽,朴珍荣的视野又恢复清明。

林在范走了过来。





*基本没有心理描写 跟想的感觉偏差太远. 大概是篇纯爱无逻辑流水账.
*地铁紧急停车真是措手不及 出门在外一定注意安全.


*其实隐形眼镜也算个……梗?最后珍荣是没有戴隐形戴了框架的.


*果然不能困的时候打字


有个梗忘写了然而揉不进去了。


纸箱里面是鳕鱼肠烤鱼片鱿鱼丝等一系列海产品,本来想的是珍荣回宿舍一打开,给笔打电话问他是不是真把自个儿当猫了;笔说我本来是打算慢慢追你的结果哪想到没忍住告白了……


*水里本来就有氧气. 鱼饼串不是鱼做的、鱼豆腐和鱼丸是. 猫狸大部分是豹纹猫的样子. 翘课不好. 小孩子不要被带歪.
*给铁的面试鼓励. 写得不成样子. 不艾特了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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